滿紙荒唐言___

　　嗨～我是小昭，今天這個系列想跟大家分享的是唐朝的文學作品～雖然大家可能看到文言文就先倒抽一口氣、甚至倒退好幾步XD，但大家不用擔心！在這一系列當中，小昭會把經典的故事翻譯成白話文，再說給大家聽。雖然這些故事可能年代有些久遠，價值觀也與現代不盡相同了，但如果單純欣賞故事本身，其實它荒唐的魅力也不輸近代創作的故事呢！

　　我們在【EP10】傳奇｜舉手之勞，卻意外獲得長生不老？這集當中，有簡單跟大家介紹什麼是唐傳奇，當時也分享了一篇傳奇故事〈崔玄微〉，如果想回味那一集的話，可以點連結前往收看唷！另外，如果大家不想看這麼多文字，可以到podcast搜尋「滿紙荒唐言」，聽小昭跟麵麵說故事給你們聽～

　　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這個故事還蠻特別的，它對之後的作品有蠻大的影響，後代的很多民間故事都有它的影子。至於到底影響了哪些作品，我們就先不爆大家雷，待會故事說下去就知道啦~

　　這篇故事叫〈郭元振〉，正如小昭上次跟大家說的，很多唐傳奇如果沒有特別命名時，都是以主角的名稱稱呼這篇故事，所以這篇故事的主角就是郭元振啦！而歷史上也真有其人，郭元振是唐朝的一個大將軍，對父母非常孝順，在工作上治理邊境領導有方，甚至在唐睿宗即位後被召回長安當官時，邊境當地各族百姓哭嚎數百里，請求他留下，雖然超浮誇的，不過可以看出郭元振真的很得人心。

　　不過，關於這篇故事的真偽就有兩派說法了。一種是這個故事是他少年時期發生的，後來武則天聽聞之後還召見他，甚至跟他交談到深夜。不過另一派就持完全相反的立場，說這個故事只是作者假借郭元振的名字而已，並非真實事件。小昭自己是站反對派啦，因為我看完這個故事之後覺得真是太奇異了，很難讓人相信是真實的事件啊，而且就作者記載的時間，也跟歷史上郭元振的年紀不符，所以應該就是作者假借郭元振的名字啦～不過作者既然借用郭元振的名字，應該就是代表郭元振在當時算是很有名氣、而且評價也很正面的人物吧，這樣感覺還是很厲害的！

　　而且這篇〈郭元振〉的作者其實也是很有名的人物喔！作者是牛李黨爭當中牛派的領袖牛僧孺，他是唐朝著名的大臣。小昭在這裡會特別提作者牛僧孺是因為，剛剛我們不是提到說這篇傳奇可能是借郭元振的名字來講述這個故事嗎，那既然故事不是真實事件，作者為什麼要創作這個故事呢？

　　小昭在搜尋資料時，有看到一些專家在文獻中探討作者創作的時間點。根據專家們的推敲，創作的時間點應該是以牛僧孺當官之前為主，所以有可能是作者牛僧孺藉由這一篇文章，描寫自己當官的抱負，也同時反應當時社會的型態。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來欣賞這篇傳奇故事，感受一下作者牛僧孺遠大的志向吧！

代國公郭元振，在開元年間因考試失敗，從晉州要到汾（ㄈㄣˊ）州去。

趕路趕到天黑，因天色陰暗，結果迷路。

無可奈何地又走了很久，才看到遠處有燈火光，他想這一定是有人居住了，就循著那燈光一直走去。

走了八、九里，才看到一戶人家，房子和大門都造得很高大，十分氣派。

進了門，看到廊下、大堂上，燈光非常明亮，又放了好多張桌子，大魚大肉、好酒好菜都擺在桌上，看來這戶人家好像今晚要嫁女兒，但卻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郭元振把馬繫在西廊下，踏著階梯就走上大堂去，在大堂徘徊了一圈，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不久聽到堂上東閣傳來女子的哭聲，不斷嗚咽著。

郭元振問說：「堂上哭泣的是誰？是人？還是鬼？為什麼這裡這樣擺設，卻沒有一個人？妳又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哭？」

女子回答說：「我們鄉村裡的祠廟，有個神明叫做烏將軍，會降福或降禍給人，每一年他都向我們鄉裡要一個妻子，本鄉的人必須選一個美麗的閨女來嫁給他。我雖然長得很醜，但是我的父親為了貪圖鄉人的五十萬錢，就暗中把我送去應選了。今天晚上本鄉的閨女照例到這裡遊玩，她們就一起把我灌醉，鎖在這個房間裡，然後她們自己就回去了。要把我嫁給烏將軍。現在父母親拋棄了我，讓我去送死，所以才害怕不安，傷心哭泣。你真的是人嗎？要是能夠救我脫身，我情願一生都做你的奴婢，聽你指使！」

郭元振十分憤怒，說：「那個烏將軍什麼時候會來呢？」

少女回答說：「二更。」

郭元振說：「我既然身為男子漢、大丈夫，一定會盡力救妳的。即使能力不夠，就是死也要陪你一起死的，絕不會使妳冤枉地死在淫鬼手裡的！」少女聽了，不再那麼大聲哭泣了。

郭元振於是坐在大堂西邊的階梯上面，把馬匹移到大堂北面去。又叫僕人站在自己身前，假裝做伴郎一樣，在這裡等著。

過了不久，突然外面火光通明、車馬雲集，先是有兩個穿紫衣、小官吏模樣的人進來，又跑出去，口中喊說：「相公在這裡！」過了一會兒，又有兩個穿黃衣的小官吏進來，也跑出去喊說：「相公在這裡！」郭元振暗自竊喜，想說：「我將來一定是做宰相的，一定會勝過這些鬼怪了。」

外面烏將軍慢慢從車上下來，引導官又說了一遍「相公在此」。烏將軍說：「進去。」在手拿兵器的士兵的護衛下，烏將軍來到了大堂東邊階梯下。

郭元振叫僕人上前去行禮說：「郭秀才求見。」

烏將軍反問：「郭秀才怎麼會到這裡來呢？」

郭元振說：「我聽說將軍今天晚上要舉行婚禮，所以特別來做伴郎的。」

烏將軍聽了很高興，就請郭元振上堂一起坐下，和他相對共飲，兩人一下子就談得很投機了。郭元振的口袋中藏有一把鋒利的小刀，想找個機會拿出來刺殺烏將軍，於是問道：「將軍可曾吃過鹿肉乾？」烏將軍回答說：「這個地方可是很難找到的。」郭元振說：「我帶有一些上好的鹿肉，是從天子的御廚那裡得來的，願意切來貢獻給將軍享用。」烏將軍非常高興。

郭元振起身拿了鹿肉乾和小刀，把鹿肉乾切成一片一片的，放在一個小盤子上，讓將軍自取。烏將軍非常高興，就伸手去拿，也不懷疑郭元振是不是有其他用意。郭元振趁它沒有防備，將鹿肉乾扔向烏將軍，並抓住它的手腕，就給砍了下來。烏將軍痛叫一聲就逃走了，那些隨從們也大吃一驚，一下子就做鳥獸散，全都跑得無影無蹤了。

郭元振拿著那隻斷手，脫下外衣把它包住，又叫僕人出去看看，結果已經是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了。他打開閣樓的門對哭泣不止的少女說：「烏將軍的手腕已經被我砍下來留在這裡了，按血跡去尋找，諒它也活不久了。妳現在已經安全了，可以出來吃點東西。」這時少女才敢出來。看她的年紀大概十七八歲左右，長得十分美麗。她拜倒在郭元振面前說：「我發誓做您的奴僕。」郭元振好言的勸慰了一番。

天亮後，郭元振把包著的斷手再打開來看，那隻手竟是豬蹄。

不久便聽到遠遠傳來了一路哭聲，原來是少女的父母兄弟和鄉裡的長老等人，他們一起抬了一個棺材來，想要收拾少女的屍體去埋葬。當他們看見郭元振這個陌生人和依然活著的少女，都十分驚訝，立刻趕上前來詢問。郭元振把夜裡的情形詳細敘述了一遍。

沒想到鄉裡的長老們聽了之後卻都很生氣，罵郭元振竟敢傷害他們的神明，指責他說：「烏將軍是鎮守我們這個鄉的神，我們供奉祂已經很久了。只要每年嫁一個少女給祂，就不會有災害了。這個獻禮要是慢了一點，立刻就會有風雨雷暴冰雹等災害來侵擾本鄉的。你只是一個迷路的過客，怎麼敢來傷害我們的神明？要是使祂生氣了，就會對本鄉暴虐侵害，我們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呢？現在應該要殺了你來祭拜烏將軍，或者即便不這樣做，我們也要把你綁送到官府去審判定罪。」就指揮跟來的壯丁上去捉郭元振。

郭元振趕緊曉諭他們說：「看來你們這些長老真是白白多活幾年而已，年紀大了一些卻一點也不通曉事理。我是通達天下各種事理的人，你們大家聽我說：神明是受了上天的命令才下來鎮守民間的，像是諸侯受到天子的命令治理他的國家，是吧？」眾人回答說：「沒錯。」

郭元振繼續說：「要是這個諸侯在自己國內隨便搶奪人民的女兒，天子會不會生氣呢？要是他對人民殘暴不仁，天子會不會來討伐他呢？就算你們稱為烏將軍的人是真的神明，神明又怎麼會有豬蹄呢？況且上天怎麼會派一個淫亂的惡獸來這裡鎮守呢？何況淫亂的惡獸根本就是天地之間有罪的畜生，我仗著正義來殺牠，難道不是應該的嗎？你們鄉裡竟然連一個有正義感的人都沒有，冤枉地讓你們的少女年年被這隻惡獸殘暴害死，你們累積的罪過可以說已經使上天都要生氣了。你們又怎麼知道不是上天派我來替你們除害的呢？你們要是肯聽從我的話，那我就替你們除掉這隻惡獸，讓你們永遠不用再擔心要叫哪個少女去送死了，怎麼樣？」鄉人們聽了他這一番道理，醒悟而高興地說：「我們願意聽從你的命令！」

郭元振就命令幾百個人，大家拿著弓箭、刀槍、圓鍬、鎬等工具，跟在他後面，沿著血跡而行。大概走了二十里後，看見血跡一直進入一個大墳墓的洞穴裡，就團團的把墳墓圍住了，拿了圓鍬去挖洞穴，沒幾下就挖開了有甕口大小。郭元振叫人砍了一些木柴來，點上火丟進去照亮墓穴。柴火丟進去後，看到洞中像是一個大房間，有一頭大肥豬，沒有左邊的前蹄，流著血趴在地上。這時牠聽到大喊聲，又看到柴火，嚇得跳了起來，想穿過濃煙衝出洞來，但鄉人們拿刀拿槍，大叫大喊著趕上去，片刻間就把牠剁成了肉醬。

鄉人們轉怒為喜，互相慶賀，湊了很多錢要酬謝郭元振。郭元振拒絕了，說：「我是為民除害，並不是靠這個來賺錢的。」那個逃過災難的少女這時候也向父母親戚們告辭，她說：「我有幸生為人，成為你們的女兒，這一生也沒有出過閨房，做過什麼錯事，應該是沒有什麼可殺的大罪。今天你們為了貪這50萬的錢，忍心把我嫁給妖獸，把我鎖在那裡，這哪裡是人做得出來的事呢？要不是郭先生的仁慈勇敢，哪裡會有今天？這可說是我已經被父母親殺死了，而郭先生又使我復活過來，我願意一輩子追隨郭先生，做他的奴僕，從此再也不想回到這個故鄉了。」少女說完就哭泣拜倒在郭元振面前。郭元振多方地勸她、阻止她，仍沒有結果，只好收她做妾。後來生了幾個兒子。郭元振富貴後，幾個兒子也都當了大官。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啦！有沒有覺得很獵奇呢XD

　　小昭一直覺得砍下豬蹄的那段很眼熟，後來一查才知道，據說這篇〈郭元振〉寫到的殺豬妖故事就成了《西遊記》的靈感來源之一。不知道在看完這篇故事後，大家有沒有什麼感想呢？

　　我的夥伴麵麵覺得，鄉民們也太牆頭草了吧！幸好他們遇上的郭元振是個好人，不然他也有可能成為下一個極權統治者，反而害到鄉民們自己。而且如果郭元振真的是極權統治者，以鄉民們的個性應該也不敢反抗，感覺情況會越變越糟。

　　雖然在故事中小昭覺得鄉民們怎麼那麼容易被說服，但或許就是因為他們這樣的人格特質，才會把豬妖錯認為神明尊敬吧！不過這明明是這麼不合理的事情，卻一直過了這麼多年都沒有人反抗，到底是太害怕打破現狀，還是烏將軍真的很可怕啊？！

　　小昭覺得，這個故事即便放到現代社會，好像還是很合理耶。我們在社會中、在職場上、在學校裡，都難免會遇到一些不合理的事情，很多人都選擇隱忍不出聲，覺得忍耐一下就過去了，不過也有人選擇挺身而出，衝撞這個體制，進而為全體人民謀取更好的福利。就像以前有髮禁、嚴格的服裝儀容規定等等，多數學生們認為這樣不合理，所以開始聯署或是請願等等，因為有他們的努力，所以我們現在越來越自由開放了。這讓小昭想到陳勝揭竿起義的故事，簡單來說，秦始皇死後，秦二世昏庸、施行暴政，使得人民終於忍無可忍，由陳勝帶領，以砍下的樹枝為兵器，高舉竹竿作為號召群眾的旗幟，意圖推翻無能的政府，而這也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有記錄的大規模的平民起義。

　　雖然現代的抗爭好像會比較和平一點，但小昭覺得這些故事還是非常值得引以為借鏡的。就像故事裡的烏將軍，他可能呼風喚雨習慣了，人民也願意犧牲一個女子換來短暫的和平，但一遇到郭元振這樣有想法、敢執行的人，很快就會被推翻了。不過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曾經思考過，假如在我們的生活週遭，有人當了「吹哨者」，率先推翻了原本「看似」平靜的生活，那大家會支持他嗎？或者大家會像鄉人一樣反過來攻擊他，認為他破壞了大家原本平靜的生活？萬一害大家的生活變得更糟糕怎麼辦？

　　我的夥伴麵麵覺得，這真的是一個很兩難的問題。就像是之前韓國的選秀被查出黑箱作票，就是因為有觀眾集體去警察廳控告節目組，所以才會被查出來，原本節目出道的團體也因此解散。警察為了保護無辜的參賽者，並沒有公布姓名，所以連帶著其他人也都會背上作弊、黑箱的標籤。以公平公正的原則來說，當然是要去推翻這樣不合理的選秀生態，但如果我們自己是原本真的能出道的人的粉絲，搞不好第一時間在氣頭上會想攻擊吹哨者，因為覺得「如果不是他們，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當然理性思考後會覺得他們沒錯啦。所以如果換作是麵麵，如果覺得這件事情是對的，應該會傾向支持他們吧。

　　小昭自己也覺得自己不敢當吹哨者，而且畢竟很多事都是一體兩面的，只能說如果我們的角度跟吹哨者相同，大概就會選擇支持他吧！雖然突破現有的情況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但這個社會就是需要一些勇敢的人先跨出第一步，整體社會才有機會變得更好。也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努力，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加美好，讓故事裡的荒唐跟悲傷留在故事裡就好。

　　那今天就先這樣啦，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我們今天這篇「傳奇」的故事呢？如果喜歡的話，記得到我們的ig滿紙荒唐言留言告訴我們，也別忘了追蹤起來！如果有想聽的故事，也歡迎留言或私訊告訴我們唷！那就下次見啦，掰掰~~~